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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和黑暗的故事
2008-04-0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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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和黑暗的故事
文/阿伦特
在无泪的世纪,一位耄耋老人,打开尘封已久的记忆,犹如剥开一枚辛辣的扁圆形植物——君特·格拉斯的新作《剥洋葱》问世了。洋葱犹如铁皮鼓,串联起“奥斯卡主人”的80 年个人史:从年少无知到学会恐惧,从蒙在鼓里到知晓真相,从孤独饥饿到四处迁徙,直至功成名就。
每当记忆难以继续,格拉斯就将敲打奥利维蒂牌打字机的手暂停,告诉自己和读者:即便辛辣气味难忍,他也要把痛苦的回忆剥到核心。
回忆起源于一个对焚尸炉和毒气室一无所知的15 岁德国少年;在报效祖国和远走高飞的双重冲动中,他报名参加了纳粹军队;入伍之后,求生本能驱使他竭尽全力逃避被送上前线的可能,为期一年的军队生涯,他最终未发一弹……在1999 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奖致辞中,格拉斯以诗般的语言交待了这段历史:“我15岁穿上制服,16 岁学会害怕,17 岁进美国的战俘营,18 岁重获自由……”
这段经历很短,但构成了格拉斯写作的全部主题和基础。在他的作品中,恐惧时而化身黑厨娘的大衣里子,时而化身战后用于黑市交易的货币,然而无处不在,清晰可辨。格拉斯一生都在与恐惧打交道。在《剥洋葱》中,恐惧终于不再隐藏,直面读者。恐惧不仅来自往事——随时可能化作炮灰、目睹逃兵被吊死在路边、母亲和妹妹被苏军多次强奸,也来自现实——世人的审判。也许格拉斯早已预料到:一个作家如果做到彻底诚实,超越了一切虚构的诚实,将对自己和世人构成怎样的考验。本书出版后,他在接受采访时一再表示,早年加入纳粹军队是一段耻辱。“60 年来,我一直把这段历史视为耻辱,并努力忏悔。对战争的反思也决定了我作为作家和公民的行为方式。”
在洋葱的辛辣气味中,格拉斯终于把隐藏了一生的恐惧完全释放。但还是有很多人不愿意宽恕那个15 岁的德国少年。有人说他的忏悔“有点晚了”;有人要求他归还波兰格但斯克市荣誉市民身份;捷克笔会声称正在考虑是否收回1994 年颁给他的恰佩克奖。当然也不乏支持的声音,来自那些重量级的同行,如萨尔曼·拉什迪、约翰·欧文、若泽·萨拉马戈等。
“写作时我并不预见结局。”当年格拉斯谈论写作时如是说。然而在写《剥洋葱》时,格拉斯一直心中有数:“该审判我的必将审判我”。只是他比一切审判他的人更清楚地知道,一个作家是他写的一本本书中人物的总和,包括书中出现的纳粹党卫队员。他无法跟他们划清界限,憎恶地称他们是“另一种人”。他也比其他人更知道,只有爱能够驱逐恐惧与黑暗。所以他在结婚礼物—一台奥利维蒂牌打字机上让黑暗、恐惧与爱去战斗,创作雕塑与绘画,并与爱人相拥舞到黎明。“回忆就像剥洋葱/ 每剥掉一层/ 都会露出一些/ 早已忘却的事情/ 层层剥落间/ 泪湿衣襟……”。耄耋之泪中,与之战斗了一辈子的恐惧徐徐褪去,缓慢而坚定的感激纷至沓来:母亲深沉无私的爱,爱人忠实理性的爱,以及感激自己最终的强大,战胜了生命中的黑暗。
2008-04-03 总第 278 期 爱的故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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