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守月
2007-11-2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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守月----风沙剑影
“今年中秋节我们一定要一起守月”。他不说赏月，而说守月，就像除夕守见一样，美好的东西要紧紧守着，生怕一不留神错过了，就再也寻不回。
说这话的时候，他与她相识不到半年，却有着相识半生的依依痴恋，时常他凝望站着说话的她，目不转睛的，浓眉下的眸子稍着晶亮，直到他停下来，担扰地她的手臂，他才回过神，露齿而笑，深深的吸一口气说：”我怕，是在做梦吧！”
有时候他下课下的早，便从她的教室门口走过，大声嚷嚷着：”小韩，我在餐厅等你哦！”讲台上老教授气的瞪起了眼睛，讲台下同学们窃笑纷纷，她的脸红直搔到耳根。下了课，她冲到餐厅去根他理论。
“我怕你找不到我了。”他到是相当理直气壮的神气。她鼓起腮帮子看他，他也仔细地瞧她，然后很庄重的问：“你要是找不到我怎么办?”
“怎么办，那就不找了，落的清静啊！”
他想了想，犹豫地笑起来：“我不信”。他说不信，笑的却很没有把握。她有时气愤，却不知是她用情太深，时时唯恐落空。
那一回，在如茵的草地上，她握着一卷宋词，背苏东坡的词给他听：“但愿人常久，千里共婵娟。”
“这没道理，”他批手抢过书，“如果不能守在一起，长久又有什么意义，这词不好，没学问。”
她对他的狂嗥常常觉得恐惧，尤其是他有意无意地蔑视天，亵渎神明，加上批评古人。她愤怒地将书抢回，不睬他。
“怎么，我说的不对啦”，他查言观色的、小心翼翼的问。
“你懂什么呀，一天到晚的乱批语，没有学问的是你，你少惹我的苏东坡。”
他迅速夺回她手上的书，高高的拨起来，笑的阴晴不定，“你的，你的苏东坡，”手臂一挥，他把书扔的老远，摊开手，挑起眉，得意的看着她说：“扔掉了”。
她先是愣住了，接着便要用极大的九耐克制自己的愤怒，一言不发的走到书旁，弯身捡起来，拍去尘土，然后轻颤的放进背袋。
他走到她的背后，踌躇地轻声说：“呃,对不起。”她一转身，猛挥拳，猛捶他的胸膛，仍然是忍不住，嘴里嚷着：“你干嘛那么神经啊！”说着说着，眼圈红了。哥哥姐姐总是说他神经兮兮，偏偏碰上一个更神经的他。他不躲也不闪，拉住她的双手，缓然的笑着说：“你不要离开我，小韩。”
她从来没想过要离开他，听了这话，竟然也无端的酸楚，“可是你不要这样，叫我……害怕。”她手揽住他，带着颤粟，紧闭上眼睛，含糊的呢喃：“我也，好害怕啊！”
她害怕，他也害怕，就像是吸毒的人，明知道有毒，就是戒不断，舍不掉。有个学姐说过：”这两个傻子，不知要闹到什么田地，才能罢休呢！”他听了这名话只是笑, “你能罢休吗，小韩?我是不能罢休的。”
他提议共度中秋，她就答应了，他还邀约了登山社的一群男孩女孩，以壮声色，大伙约好，爬到山上去看月亮，是守月。
她说：“中秋节前五天，父亲宣布，今年中秋全家人要在家里团聚，因为重病的外祖母要来，大家都知道这将是她老人家最后一个中秋。
“这根本就是借口，”他完全不能量解，当她告诉他的时候，他完全的推动了理智，“是你爸的诡计，他们不信任我，嫌我出生不好，配不到你这个金枝玉叶的大小姐。”
她气的差点昏过去，因为她不知道她父亲曾经去找过他，就在两天以前。“你凭什么一天到晚说我爸的坏话，真是奇怪了，他以没有招惹你。”
“他是没有，他只是告诉我我不配。”他咆哮指着自己的鼻子。
她站起来，可忍无可忍的说：“你发疯了你。”
他长手长脚，一下子揽住她，热切的、崩溃的、脸上颈上的青筋浮来，他几乎要捏碎她的肩膀，一声声的：“我有没有对你做过什么，我没有，我没有，他们为什么不信任我，我不是个坏呸，我不是，我不是，你告诉他们，我不是，我不是。”
她被他头昏胃返，耳鸣心跳，心中却异常的清楚，费力的稳住他，她把她细小的手掌，贴放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上，温柔的、轻缓的说：“你是怎么了，我们只是不能在一块儿看月亮，还有明年，还有以后很多年，是不是，是不是呀。”
他盯着她的眼睛，许久才平息了他自己的喘息，最后说好了，他和他的朋友到山上去看月亮，她一个人在自己的看月亮。
“这就是千里共婵娟，是不是?”(上)
(下)中秋节，她吃了晚饭，便搬了一张藤椅，坐在阳台上守着，想着他在山顶上扎营，他也正在仰着头看月亮，于是相隔不管多远，能看着相同的月亮，那时时被云遮掩的一轮月，心中便觉得释然，没有什么可以隔断。
“要好好守着哦，”，这是他临走时交代的。她一直都盯着，从不曾有过这样虔诚，一边计划着明天要和他共尽晚餐，听说十六的月亮，更圆、更大、更美。苏东坡说的：“良天好月集中秋。”等他年纪大一点，应该就会喜欢东坡了，她恍乎地想着。
第二天到学校不但没找着他，连他的死党也不见一个，她打电话到他家没人听，忍不住就怒怪起来，说好要赶回来的，玩疯了，就把她给忘记了。
赌着气，她到图书馆睡了一觉，算是补前一夜不足的睡眠。醒来的时候，在他们每次固定的上，她以为看见了他，却只是一个陌生人。
悻悻地走出图书馆已经是满天虹霞。她快要走到校门口的时候，被他的一个死党阿乔赶上。阿乔的脸色很坏，说找了她一个下午，告诉她他在山上摔了一跤，现在人在医院里。
阿乔载她驰往医院，摩托车骑的飞快，他一向骑车也如此，知道她担心，便常常哄她说自己在医院，她每次都上当，然后她气的大嚷：“你去死啦！”丝毫不懂得忌讳。她突然就想到，他会不会以在哄他呢?而这一次，只要他平安无事，就心甘情上当，决不怪他。
“阿乔，你没有骗我吧?”
“这种事能开玩笑吗?”
她想的入了神，没有听见阿乔浓浓的鼻音。
病房里有不少人，他的死党和他的母亲，大家的神色都很宁重，他的母亲器的很厉害，却拿眼睛瞅着她，带着怨赌。她看见他，便放下心来，他没有面目全非，也没有头破血流，那张时而冷肃时而痴狂的面孔，仍如雕像般完美无瑕，双眼似睁似闭。
阿乔引她来到床前，俯身说：“小韩来了。”
他费力的睁开眼，看见他，他的脸旁闪过一瞬的光彩。
“Hi,”她说。她努力装出轻松的笑脸。
他动了动嘴唇，没有发出声音，怎么不和她说话呢?她分明感受到他母亲投注在她身上的眼光越来越愤恨，越来越另她不安，他总报怨她的父亲，却不知道他母亲的态度呢?等他好了，这笔帐得好好的算一算。
“他的骨头已经断了，”阿乔在她的耳畔说，却不知道怎么告诉她，他滑落山崖，震碎了脊椎，连医生都宣布放弃了，因为在他还能说话的时候，他说：“不要吓着她。”而当他忍受着痛苦，迟迟不肯闭上眼睛，阿乔知道只为了要见。她只知道跌断了骨头，弄不清楚有多严重。
“你疼吗?”她轻声问，身旁的阿乔走开去，她便放胆的伸出手，轻巧的抚他的，厥强的鼻梁，爱和她争吵的嘴唇，寮然他开启双唇，含住她的手指，然后一用力，一股麻疼直上心间，她心慌的抽回手指，知道他疼。
身后，他的母亲再度哭嗷起来，那声浪轰的她。四面都是惨白，没有一点色彩，她突然转身往门口走。
阿乔惊呀说：“你要走了?”
“我要给他去买点花，他一定不喜欢这里。”其实是她不喜欢，出去买花再回来，也许大家都走了，就只剩他们两个人，可以毫不拘悚的说话。
阿乔皱起眉头，“你不多看看他?”
“我马上回来，”。她说着便跑出了病房。她从来没有这么急切的想为他做些什么，她买了花，或许可以让他愉快些，减少一些痛苦然后她可以倚着他，共守十六的月亮。
她走了许多路，走的天黑了，月亮出了，才找到一家小小的花店。红玫瑰都开过了，黄玫瑰代表别离，筒子里有几枝盎然的天堂鸟，她叫老板包起来，花枝又长又大，有着向上飞杨的洁晶姿态。多么相像啊，像她的他，那总是不逊的坚持，却不像那个病床上的他，不动、不说、不笑，让她觉得陌生，因为不像他了，完全不像，所以她赶快逃出来。
“不应该哦。”她对自己说“他摔伤了，怎能扔下他呢。”她捧着花，快速向回走，天堂鸟在她胸前颤动，仿佛震翅欲飞，来自天堂的，眩烂夺目的彩鸟。
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，心脏莫明的绞痛起来，从来不曾这样的，她站住，等那阵疼痛过去，蹙起眉，下意识的看看手指，脑中盘算着，等他好了，等她好了之后，这一下非要狠狠的咬回来的。却不知道他等不及她和她的花，正合上眼睛，永远的……
走进电梯，她还在想着，要告诉他别人都是中秋赏月，以后他们就在十六赏月。哦，他说是守月。
美好的东西要紧紧的守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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